一只隋代的青花釉陶罐  尹明

   青花陶瓷的起源问题，一直是陶瓷界争论的热点问题，这主要是因为青花瓷到元代中后期好像从天而降，突然大量出现，一下子繁荣起来的。而在这之前唐宋时期的一段很长时期内，青花瓷几乎完全没有流传开来，除了不久前发现的几件青花瓷及其少量的碎片外。唐宋两代遗留下来的青花瓷实物极为稀少，以至于有些学者对唐代青花瓷是否存在都产生了怀疑。
    最近，笔者从一只青花釉陶罐的实物研究中，初步认为“青花”的起源不是从瓷器上开始的，而是最早在釉陶器上实现的。从而有可能把“青花”的起源提高到我国的南北朝至隋代时期。这只青花釉陶罐属于私人收藏品，罐的上口边缘有三个齿残破，已经经过修补，单从从外表看，是一只精致的青釉白瓷青花罐，表面布满了冰裂纹，釉面的有些部分已经变色，可以见到明显的水痕印。


    该釉陶罐高12厘米，瓷器最大直径19.5厘米，（见附图和照片），器表青白色，罐的内壁、足部和底部露胎，陶胎灰白色，很粗糙，胎泥粒径大于0.5厘米的粗沙粒含量约占30%，粒径大于1.0毫米以上的角闪石、云母类的暗色矿物颗粒也明显可见。胎壁厚约0.5厘米，胎体较轻，微孔隙多，吸水率大。器底浅红褐色，罐底足直径为12厘米，略大于口径10.5厘米，玉环形的圈足，环宽2厘米，环内还有两圈同心圆凸起花纹线。器身由底向上，有上仰的14片莲花瓣。罐身从颈向下十字对称有四组纵向凸起的印花纹线。线的宽度约1厘米。每组纹线为三条，延伸到器身的中部，有些凸起顶部涂釉层已经剥落，表明结合并不牢固。从印纹的图案及装饰手法看，具有典型的南北朝至隋代时期的器物装饰特点。另外，该器物的上部口边较为奇特，是一圈共21个直立的高约2厘米的三角形的尖齿。形状如石榴的头蕊，这一点在同类器物中比较少见到.。

根据目前对青花瓷的研究资料，青花瓷是在烧成的白色胎上直接用钴蓝原料着色，然后涂施透明釉，再经过1300℃左右的高温复烧而成的釉下彩瓷器。所以，青花瓷烧成的温度比青瓷和釉上彩瓷要高。

然而，该釉陶罐的最大特色也是最有价值之处就在于它的釉下彩青花图案不是直接绘制在白瓷胎上的，而是绘制在一层白色的化妆土上，再经过两次复烧而成。其青花蓝色鲜艳透亮，纯蓝色，浓郁而有晕散，而在蓝色浓处的釉下却没有一层闪光的薄膜层，也不见含铁杂质颗粒混杂其中。说明这是一种含铁量较少，质量相当好的钴蓝原料，同唐三彩里所用的钴蓝原料特征是一致的。而同宋、元、明、清各时期的青花色料发色都不相同，这一点值得注意。

古代工匠为了弥补陶胎颜色过深和粗糙的不足，在已经烧成的陶胎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化妆土，此罐的化妆土厚约0.3毫米，从多处流淌至底部的化妆土浆料看。浆料的颗粒细腻，白色程度很高，从镜下还可看到颗粒的形状，尚未全部达到熔融态玻璃化，说明当时烧制的温度不超过1,200℃。因此胎釉层之间的结合不牢固。这从该器物多处出现的釉下水痕印以及胎釉“脱壳”现象看得十分清楚。

这是在高温白瓷还不能生产时的一种低温生产白瓷器的方法．在南北朝至隋代时期曾经较多地使用。进入隋代以后，由于窑炉的改进，炉温提高，高温白瓷器生产工艺成熟，用涂化妆土生产白瓷器的方法才逐步停止。白瓷是青花瓷生产的基础，所以，在涂化妆土瓷胎上生产的青花瓷，比直接在瓷胎上生产的青花瓷器的时间要早，必定在高温白瓷器出现之前。故在涂化妆土瓷胎上生产青花瓷应该出现在南北朝至隋代时期。

从釉层看，此釉陶罐用的是青色釉，微泛黄色，釉层的厚度为0.2至0.5毫米，透明度好。整个器物的表面施釉不到底，离底部2厘米以下露胎，呈现褐红色，部分深褐色。罐身绘有青花图案二幅，用粗线条直接勾画出。其中一幅为鱼藻图，一条活泼跳跃的錜鱼赫然占据了画面的主要位置，鱼身上的鳞片、鱼鳍、鱼尾勾画的很清楚。另一幅为荷花图，荷花落笔简洁，荷花筋脉隐约可见。根据此物瓷胎薄，灰白色，包含的粗颗粒多，化妆土的成分和工艺特点来看，与在两晋到南北朝时期的婺州窑工艺特点比较类似。可以基本推断，此罐为婺州窑的产品。再根据釉陶罐的造型，胎泥结构和瓷化的程度，釉料的颜色和化妆土的结晶状况以及制作工艺特点，还有青花的颜色特征和器物底部形态结构，印纹图案特点等，可以把此釉陶罐的制造年代确定在南北朝至隋代时期，以隋代为下限。

该釉陶罐对陶瓷研究会很有价值，第一，它有助于解决青花的起源问题，表明瓷器的青花工艺来自釉陶器的青花工艺，把青花的发展同釉陶器的发展联系起来了。第二，证实了中国的青花瓷器不仅在唐代存在，而且在隋代之前的釉陶器生产中就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此青花釉陶罐为这一段历史的衔接填补了实物空白。第三，它有力地证明了中国是世界上最早首创青花工艺的国家。否定了国外一些学者提出的青花瓷最早起源于西亚的理论。

选自《中国收藏家与文学艺术家文典》香港华泰出版社2002年第6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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